消而滅之,日夜不止,包以大冥,使民無恥,滅文喪事,天下自已,損之損之,使知不起。損之又損也。遁名亡身,保我精神,秉道德之要,固存亡之機,不為事主,不為知師,寂若無人,至於無為。以至於無。天地自作,帬美相隨,萬物自象,百蠻自和,萬民蚩疑,不知所之。隨明出人,託於四時,優游精神,不外心志,意中空虛,如木之浮,如壤之休,不識仁義,不達禮儀,心不知欲,志不知為,行步蹎蹎,瞻視顛類。蹎蹎,直實也。
顛顛,高達也。語言默默,意氣玄玄,外似禽獸,中獨異焉。寂而不為,若無君臣,不為而治,敦厚忠愨,至於大安,神休精息,性命自全,萬物相襲,與道德鄰。無為而無不為者也。夫何故哉?主無教令,而民無聞也。是以將取天下,常於無事。不言為術,無為為教,無欲為寶,不知為要,能行以道,無不開導。取天下常以無事也。
釋虛反實,以極為事,上知天高,下知地厚,明陰陽之分,知萬物之數,晝見星於天,夜見魚於淵,耳比八風之調,目領羣獸之毛。此思慮之極也,無益於存。力什烏獲,勢百孟賁,勇千夏育,威執三軍,進若光景,退若浮雲,擊如雷霆,不動若陰。此強之極,無益於勝。使日下之民皆執《禮》《易》,通《詩》《書》,明律比,知詔令,家一吏,里一令,鄉一倉,亭一庫,明察折中,強武求盜。天下重足而立,側目而視,父子不相隱,兄弟不相容。
此事之極,無益於治。是故以知知與天相離,以為為與天相奇,以事事失天之意。為國日益,百殘盡備,為而不成,求而不得,天下相騷,歸之於亂。所謂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,故亂也。
聖人無常心章
聖人無常心心無形也,以百姓心為心與人同也。善者吾善之長其明也,不善者吾亦善之變其性也,得善矣自和正也。信者吾信之長其誠也,不信者吾亦信之變其情也,得信矣自和平矣。聖人在天下謂帝王也,惵惵乎心空虛也,為天下渾心包萬方也。百姓皆注其耳目以為容也,聖人皆駭之唯道從也。
指歸:道德無形而王萬天者,無心之心存也;天地無為而萬類順之者,無慮之慮運也。由此觀之,無心之心,心之主也;不用之用,用之母也。何以明之?莊子曰:我之所以為我者,豈我也哉,我猶為身者非身。我猶似於我,而我非身也。身之所以為身者,以我存也。以我有分別,稱之為身,不自稱也。而我之所以為我者,以有神也。神之所以留我者,道使然也。道生神,神生身,身神共合,稱於我也。
我不自我,由身,故我身不自身,由神,故身身神同。道不有而有,即无心之心存。託道之術,留神之方,清靜為本,虛無為常,非心意之所能致,非思慮之所能然也。故知者之居也,耳目視聽,心意思慮,飲食時節,窮適志欲,聰明並作,不釋晝夜,經歷百方,籌策萬事,定安危之始,明去就之路,將以全身體而延大命也。若然則精神為之損,血氣為之敗,魂魄離散,大命傷夭。本為其身而生思慮,不知生思慮以損其身。
及其寐也,心意不用,聰叭閉塞,不思不慮,不飲不食,精神和順,血氣生息,心得所安,身無百疾。遭離凶害,大瘡以疹,斷骨以續,百節九竅,皆得所欲。但以寢寐之頃,尚得安寧,况體道忘懷,故常適。夫以一人之身,去心則危者復寧,用心則安者將亡,而况乎奉道德、順神明、承天心、養群生者哉。養羣生彌須無心以寧也。是以聖人建無身之身,懷無心之心,有無有之有,託無存之存,上含道德之化,下包萬民之心。
聖人無心,以百姓心為心者也。無惡無好,無愛無憎,不與凶人為讎,不與吉人為親,不與誠人為媾,不與詐人為怨。載之如地,覆之如天,明之如日,化之如神。夫人之迷也,其日固久。乍令不善者,豈造次而易哉。必先優之柔之,使自求之,浸之潤之,使自得之,然後始可長其明而成其信,悅其意而變其心。故云載之如地,覆之如天,明之如日,化之如神。物無小大,視之如身,為之未有,治之未然,絕禍之首,起福之元。
杜漸防萌,遏惡揚善也。去我情欲,取民所安;去我智慮,歸之自然。自然令物得安,使百姓日用不知也。動之以和,導之以冲,上含道德之意,下得神明之心,光動天地,德連萬民。民無賦役,主無職負,俱得其性,皆有其神,視無所見,聽無所聞,遺精忘志,以主為心。主能體道,以道覆人,人得主恩,若自其心。心從主後,若子歸母,俯仰卧起,皆與為市者也。
與之俯仰,與之浮沉,隨之外起,放之屈伸,不言而天下應,不為而萬物存,四海之內,無有號令,皆變其心。善者至於大善,日深以明,惡者性變,浸以平和。所謂不善者,吾亦善之,所以得善也。信者大信,至於無私,偽者情變#1,日以至誠。不信者,吾亦信之,得信也。殘賊反善,邪偽反真,善惡信否,皆歸自然。夫指歸所以屢歸指於自然者,明至道之體湛然獨立,自古固存,其能然於眾物,而眾物不能然之,故謂之自然。
非言蟲鳥之分,以為至極。夫有體此自然之道者,則能同光塵,不立圭角,使物自化,悉歸於善,進其獨志,若性自然。所謂聖人不言而飲人以和。當此之時,溷沉太虛,霑溺至和,民忘心意,芒洋浮游,失其所惡而獲其所求,與天進退,與道周流,非迫禁而去惡,非拘教而後移也。無為為之,而變化不自知也。夫何故哉?

